第18章

　　册封大典后的第七日，我以皇后之尊，召见了林夫人。

　　她如今已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，入宫觐见时，全身上下都透着体面。可当她在我面前跪下，喊出那声「皇后娘娘」的时候，她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　　我让人扶她起来，赐了座。殿中只有我们两个人，女官和宫女都被我支了出去。

　　「母亲近来可好？」我端起茶盏，浅浅地抿了一口。

　　林夫人低着头，双手绞着帕子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「都好。劳娘娘挂心。」

　　「父亲呢？前朝事务繁忙，可还顾得上家中？」

　　「老爷他......也还好。」林夫人顿了顿，忽然抬起头来，目光中带着一丝祈求，「娘娘，有件事，我想求您开恩。」

　　我把茶盏放下，看着她：「母亲但说无妨。」

　　林夫人犹豫了一会儿，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。她起身走到我面前，双膝跪下，叩首道：「娘娘，臣妇知道，自己不该提这些。可......可清霜那孩子，毕竟是臣妇的亲骨肉。她如今已经不在了，臣妇只求娘娘开恩，让她的尸骨迁回林家的祖坟安葬。让她在九泉之下，也能得个香火供奉。」

　　她说的是嫡姐。

　　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夫人，心中百味杂陈。她是嫡姐的母亲，为了这个女儿，她可以抛弃体面和尊严，在我这个昔日的丫鬟面前下跪祈求。这份舐犊之情，我懂。可我又该如何告诉她，嫡姐的死，正是我所为？

　　「母亲起来吧。」我俯身扶起她，语气淡淡的，「清霜姐姐的骨殖，我已经让人妥善安葬了。她走的时候，我也安排了僧人诵经超度，没有让她受委屈。至于迁回祖坟......母亲可曾想过，若有人问起，林家何时多了一位已故的女儿，又该如何解释？」

　　林夫人的嘴唇哆嗦着，眼泪夺眶而出。她还想说什么，我却摇了摇头。

　　「母亲，过去的事，就让它过去吧。如今我已是皇后，林家的荣耀，便是我的荣耀。至于那些不该再被提起的人和事，就当作从未存在过吧。这样，对活着的人，对去了的人，都好。」

　　林夫人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皇宫。我望着她的背影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　　这世上的很多事，无法两全。我选择了这条路，就注定要与某些人、某些情感渐行渐远。我不后悔，只是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，想起那个叫我「妹妹」的痴傻女子，心里隐隐地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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