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　　嫡姐被送进了济慈堂。那是一间收容孤寡残弱的善堂，离京城有三十里路，偏僻清静。我安排了两个心腹嬷嬷过去照看她，名义上是做善事，实则是看着她，不让她与外界接触。

　　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。每日在院子里发呆，见人就笑，嘴里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。有时候会突然哭起来，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，却又说不出是什么。

　　我隔了半月去看过她一次。她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，浑身干干净净的，头发梳得整齐，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布偶，正咿咿呀呀地哄它睡觉。见我来了，她抬头看我一眼，咧嘴笑了。

　　「你是谁呀？」她问，声音软软的，像个孩子。

　　我在她面前蹲下，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。从前那个骄横跋扈的林家嫡女已经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懵懂无知的痴儿。她如今这样，倒比从前可爱了许多。

　　「我是你的妹妹。」我轻声说。

　　她歪着头想了想，又笑了：「妹妹好。妹妹长得真好看。」

　　我鼻子一酸，别过脸去。

　　走出济慈堂的时候，玉磬跟在我身后，欲言又止。我停下脚步，侧过头看她：「想说什么？」

　　「娘娘，奴婢斗胆。大小姐如今这样，您心里，可有一丝后悔？」

　　我沉默了很久，最终摇了摇头：「不后悔。若再来一次，我还是会这样做。她活着，对我们所有人来说，都是祸患。如今她活得好好的，我也活得好好的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。」

　　这话是说给玉磬听的，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。

　　可是，那天晚上，我却做了个梦。梦里我还是那个跟在嫡姐身后的小丫鬟阿莹，嫡姐坐在梳妆台前，让我帮她梳头。她穿着大红的嫁衣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我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握着牛角梳，一下一下地梳着她乌黑的长发。

　　「阿莹，明天我就要嫁给三皇子了。」她对着镜子里的我说，「你以后就是我的陪嫁丫鬟，咱们姐妹两个，一辈子都在一起，好不好？」

　　我张了张嘴，想要说话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。镜子里，嫡姐的脸渐渐模糊起来，变成了我自己的脸。而站在她身后的，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女孩。

　　我惊醒时，天还没亮。枕边的萧承霖还在熟睡，呼吸均匀。我坐起身来，抹了抹额上的冷汗，心跳得厉害。

　　那个梦太真实了。真实到让我觉得，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，嫡姐没有发疯，她没有留下那张字条，她乖乖地嫁给了三皇子，而我还是她身边那个伺候人的小丫鬟。

　　那样的日子，就真的好吗？

　　我下床倒了杯水，凉水入喉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。窗外天色微明，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粉色。

　　新的一天又开始了。过去的那些，都只是梦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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