§7.地下室

　　我的朋友小苹果美奈子开了一家书吧，书吧设在一幢高层住宅楼的底层，更准确地说，应该是地下室。“小苹果书吧”几个彩色的笨拙字体，在马路上远远就可以看到。我让司机停车，付了车钱，这时候，我看到一个人，背着个很大的书包由南往北走，长发，稀稀落落的胡子，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。

　　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，我脑子里出现几个相互重叠的影像，我想起了习惯性说谎的陈涩谷，有人说他已回乡下去种地，有人说他在外地偏远的地方做书，还有人说他已经死了，种地的陈涩谷、做书的陈涩谷、死去的陈涩谷交错重叠，像几个阴险的、互不相融的鬼影，被太阳光一照，变得无影无踪。

　　因为“小苹果书吧”在地下室里，所以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。我进去的时候，里面只有小苹果一个人，经营状况可能有些惨淡。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，就像一张脸部特写的照片，把她美丽的五官凸现出来，其余一切统统虚掉。书吧里的环境幽静安恬，活像一个小女人幽秘的私处。

　　小苹果说：“你喝水吗？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她就像变魔术似的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两瓶纯净水来，两只特别干净的杯子也在灯下出现了。这时候，有三个大学生模样的顾客推门进来，在远远的书架旁影子似的晃。这里可以买书，可以读书，也可以随便看看。

　　在小苹果美奈子的叙述过程中，那三个人影始终像背景音乐，并不侵入主题，但也并未消失，他们和我们就像不在同一时空中走动，始终与我们隔着层什么。

　　地下室里没有空调，我们头顶上有一台慢慢转动的电扇，它在转，但好像没有风。我穿着一条豹皮纹样的短裙，它贴在我大腿上，我听小苹果美奈子讲述她的故事，我不知道有一天会不会把它们写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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