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虚迷踪

沈棠的指尖抚过那封邀请函上凸起的烫金纹路时，后颈的寒毛突然竖首。

牛皮纸信封上盖着一枚暗红火漆印，图案是张裂开的嘴角衔着半轮弯月，像极了傩戏里勾魂的无常面具。

沈棠心里发毛却也耐着性子慢慢拆开。

“诚邀您参与‘傩仪复兴计划’，修复百年血玉傩面……”信笺上的字迹力透纸背，末尾落款：黔东南州巫宁县傩文化保护协会。

最诡异的是随信附赠的两张戏票，泛黄的宣纸上印着“戊申年七月十五 酉时三刻”，而今天刚好是2023年的农历七月十西。

“这日期......”她对着台灯举起戏票，光线穿过纸纤维时，隐约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，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：见票即归，逾期当祭。

作为国内最年轻的古戏服修复专家，沈棠见过太多沾染岁月尘埃的老物件，但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不适感。

她翻开笔记本电脑，坐在沙发上搜索‘巫宁县 傩戏’。

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就让她瞳孔骤缩——2003年，该县朝阳村傩戏班在表演《钟馗斩鬼》时突发大火，十七名演员与观众葬身火海，现场遗留的傩面均呈扭曲哭嚎状，仿佛是被高温融化的人脸…手机突然震动，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
打开手机，却见未知号码发来一段模糊的视频：月光下的老旧戏台上，十二具穿着青色长袍的人体模型并排而坐，最前方的木架上摆着个盖着红布的物件。

镜头突然剧烈晃动，拍摄者的呼吸变得急促，红布被风吹开一角，露出半张雕刻着复杂纹路的暗红色面具——那材质分明不是常见的香樟木，倒像是凝结的血块……“沈老师，明早八点，火车站南广场见。”

短信紧随其后，发件人署名：陈守一。

“陈守一…”她记得这个名字，是信里提到的项目负责人，头衔是“巫宁县傩戏传承人”。

窗外突然滚过一声闷雷，暴雨倾盆而下。

沈棠起身紧忙去关窗时，却瞥见楼下路灯旁站着一个穿靛蓝色对襟褂子的老人，手里举着柄油纸伞，正抬头看向她所在的楼层。

闪电划过的瞬间，那张脸白得像糊了层浆糊，嘴角咧开的弧度诡异得如同邀请函上的火漆印…沈棠紧忙关上窗户，回到客厅继续查看那条新闻…………临近傍晚，沈棠与陈守一在车站碰面。

巫宁县的长途汽车站弥漫着霉味与劣质**混合的气息…沈棠攥着陈守一递来的车票，票面印着“朝阳村专线”，发车时间竟是凌晨三点。

“山路难走，昼行夜宿是老规矩。”

陈守一戴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，声音像被砂纸磨过。

“更何况我们要去的地方，白天是找不到的。”

………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而行，乘客大多裹着深色头巾，看不清面容。

沈棠打了个盹，再睁眼时发现车窗玻璃上凝着层细密的水珠。

车外的世界陷入浓稠的黑暗，只有车顶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，在座椅间投下蛛网般的阴影。

她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，屏幕却突然亮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——正是视频里那具血玉傩面的特写，面具上的眼窝处嵌着两颗浑浊的眼球，正缓缓转向镜头方向。

手机剧烈震动，锁屏界面弹出条新消息：第三排左座下有您的工具包。

心脏狂跳着撞向肋骨，沈棠俯身摸索座椅下方，指尖触到个帆布包。

怎么与我丢失的包一模一样？

拉链拉开的瞬间，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
包里是一套修复工具，最底层压着本油布包裹的笔记本，封皮内侧用朱砂写着‘癸未年傩仪实录’。

虽然字迹己经褪色，但某些段落被红笔圈出的却是可以看得清晰：“血玉认主需以生魂饲之，七窍精血灌于眼耳，以傩戏引魂入壳......”页面间夹着张泛黄的照片，六个戴着傩面的人围着篝火起舞，其中一人的面具正是视频里的血玉材质，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…“沈老师对老物件很感兴趣？”

陈守一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，沈棠浑身一抖，猛地回头，却发现不知何时他己经坐到了自己后排，墨镜滑下鼻梁，露出左眼里嵌着的一枚黑色木珠。

“那是我师父，三十年前最后一次主持‘人傩’仪式的留影。”

“人傩？”

沈棠喉咙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