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　　大婚前夜，我将几本医书扔进火盆。

　　纸页卷起，火舌很快吞没上面的字迹。

　　前世萧锦安胃疾严重，我翻遍医书，一道药膳改上十几次，才勉强替他养好身子。

　　这些东西后来，曾救过他半条命。

　　如今留着也没用了。

　　院门忽然被推开。

　　萧锦安站在廊下，目光落在火盆里，脸色微变。

　　“你烧的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废纸。”

　　他抿紧唇，半晌才从袖中取出那块别院腰牌。

　　“明日府里人多眼杂，你若心里难受，就不要出去。”

　　“过几日，我派人来接你。”

　　我接过腰牌。

　　萧锦安眉间刚刚舒展，我便将它夹进火盆。

　　火焰腾起，烧得铜牌滚烫发红。

　　“陆明华！”

　　他伸手去抢，被热浪逼得后退半步。

　　我抬眼看他。

　　“萧大人，大喜的日子，别给自己找晦气。”

　　“滚吧。”

　　他脸色铁青，盯了我许久。

　　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　　我没有回答。

　　后悔这件事，我已经做了五十年。

　　第二日，萧家迎亲，十里红妆堵满长街。

　　我换上粗布衣裳，背着包袱，从陆府后门离开。

　　所有人都在前院送长姐出嫁，没人发现少了一个陆明华。

　　街上锣鼓喧天。

　　萧锦安骑着高头大马，与我隔着人群擦肩而过。

　　他望着花轿，意气风发。

　　我转过身，朝城门走去。

　　快到城门时，一匹玄甲烈马猛地转向。马蹄擦着我的肩落下，溅起满地雪泥。

　　马上之人勒紧缰绳，俯身看我。

　　少年一身玄衣，眉目冷厉，腰间佩剑尚带着边关风霜。

　　“姑娘，可有受伤？”

　　我摇头，捡起落在地上的户籍文书。

　　他看见远处的迎亲队伍，又看了看我背上的包袱。

　　“满城的人都在往那边去，你为何反着走？”

　　我将文书收好。

　　“因为我要走的路，不在那里。”

　　他微怔。

　　我没再停留，转身出了城。

　　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人便是大胜还朝的少年将军，谢惊尘。

　　也是在那一日，萧锦安终于娶到了他念了两辈子的陆明珠。

　　洞房里，他挑开盖头。

　　陆明珠却揉着酸痛的脖颈，皱眉道：“这凤冠重得很。你萧家那些清流亲眷，送来的贺礼也太寒酸。”

　　“明日从公中拨些银子给我，我不能叫京中命妇看轻。”

　　萧锦安脸上的笑僵住。

　　他还未来得及开口，胃里忽然一阵绞痛。

　　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

　　他捂着腹部，几乎本能地唤道：“明华，我的暖汤……”

　　满室寂静。

　　陆明珠冷冷看着他。

　　恰在此时，管事跌跌撞撞冲了进来。

　　“大人，不好了！”

　　“陆家二姑娘不见了。她房里空无一物，连户籍文书也带走了！”

　　喜烛爆开一朵火花。

　　萧锦安猛地抬头，脸上血色尽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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